我们采访乒乓球运动员,除了大赛赛后在混合采访区的集体行动,想做点深度采访,一般是等运动员训练完,也就是晚上7点或7点半以后。虽然国乒队员们是6点半“下课”,但大家基本都要加练、放松、治疗,我怀疑他们每天吃晚饭都是8点之后的事。有了几乎固定的采访时间,我就很少有机会来运动员公寓,更很少有机会早上来。

2019年的10月15日是个例外,陈梦得知我快到截稿时间后,非常配合地把采访定在她从公开赛回国的第一时间——下了飞机到了公寓就见面聊。 那天,我和陈梦阴差阳错地经历了她提前到了公寓甚至都吃完了早饭而我还在堵车,而我到了公寓楼下时她刚好排队轮到了洗澡这样互相等待的过程,倒是让我有了时间在公寓楼下进行了一系列的“偶遇”。

那天,刚随队回来的德国公开赛大奖杯还摆在公寓大厅的茶几上没来得及收。

刚得了德国公开赛冠军的樊振东来来回回往返在公寓传达室和楼上的房间,处理外出参赛半个多月积压的快递。本来我也约了樊振东的采访,但他在北京中转一下就要去武汉参加军运会,只好一脸抱歉地跟我承诺:“等我军运会回来,回来咱们约。”于是我开开心心地和樊振东说了加油,根本没想到军运会后他更忙,连倒腾快递的时间都没有就去了世界杯团体赛。

那天,刘诗雯和朱雨玲出发去成都参加女子世界杯。

队友车晓曦和杨蕙菁也一起陪同去训练,车晓曦一早定了早餐外卖,特意嘱咐送餐小哥一定赶在发车之前到,结果小哥比晓曦还着急,提前了十几分钟就送到了。车晓曦提前下来拿早饭,顺便帮杨蕙菁拿上了她被公寓保安拾到的门卡。刘诗雯下来的时候整个人裹在一个闪亮的大羽绒服里,好像没睡醒,却挺高兴地跟我打招呼,接着手里被塞上车晓曦分给她的早餐。接着朱雨玲拎着箱子下来,从箱子里翻出身份证好好地装在身上,和杨蕙菁一样跟我摆了手上了车,大巴准时启程去了机场。

那天,丁宁背着双肩包拎着纸口袋按时搭班车去训练。

她看见我吓一跳,“这么早?”我给她解释了一下为何一早出现,并调侃了她一下说:“你也这么早‘上班’呀?”丁宁被“上班”两个字戳中了笑点,跟我显摆说,今天就四个人“上班”,其中就有她。原来,当时队伍大部分人都要参加瑞典和德国两站公开赛,刚回国都在调整,主力中,丁宁、刘诗雯和朱雨玲不参加德国公开赛提前回国,之前在队里一起训练,而这一天刘诗雯和朱雨玲去参加世界杯了,丁宁便迎来了“孤独”的上班之旅。好在还有三个队友和她一起,坐在公寓楼下的我目送她走后,情不自禁感慨了一下大满贯宁队长的敬业。

那天,经历了这些偶遇之后,洗完澡的陈梦“香喷喷”地来接我了。

因为北京突然降温,采访地点从公寓一楼转移到陈梦的房间。我第一次来陈梦的房间,进去之前还要路过一个睡得很香的孙颖莎。一进屋,全都是胶皮的味道。听我说屋子里都是胶皮味,陈梦一脸不可思议,大大地呼吸了两口说:“没有啊,我怎么没闻到。”但她贴心地打开了窗户,要给我透透气,其实效果微乎其微,因为我感觉胶皮味都已经渗透在墙里。但聊着聊着,我也习惯了这个味道,陈梦也一定是这么多年与球板胶皮打交道,早就习惯了。

采访中,我看着陈梦脖子上乒乓球拍形状的项链,手腕上同样款式的手链,再听着她讲在瑞典决赛对阵伊藤美诚的故事,觉得运动员们真是太可爱又好不容易,乒乓球真的已经融入他们每时每刻的生活,就像胶皮味已经融入了房间一样。

|本文选自2020年《乒乓世界》第一期